市立風華醫院。

潔白清冷的長廊盡頭是手術室,門板上方「手術中」的燈誌發出無機質的紅色光芒,輝映著長廊另一端,閃爍慘綠光線的逃生門號誌。

坐在手術室外的橙髮少女在發現這個對比的瞬間就移開了視線,她焦躁的盯著那望不穿的門扉,手中的手機已經被汗濡濕到無法好好捏著的程度。

夏樹還沒到嗎?
萬一就差這麼幾秒…

舞衣敲了敲自己的頭,嚇阻了腦中可怕的聯想,再度盯著手術室的門。

這扇門打開的時候到底會是怎麼樣的結果?

舞衣想起一個實驗。將一隻貓關在一木箱毒氣室中,箱內的毒氣瓶開關為一衰變放射性物質。物質如果衰變,貓就會死。若不衰變,貓就會活。
一段時間內,觀測者想得知貓是生是死,只有打開箱子才能知道答案。換句話說,在打開箱子之前,觀測者無從判定箱子裡的貓是生是死。因此放在箱子裡的那隻貓變成處於生與死兩者間的疊加狀態,不是生也不是死。

那麼現在的狀況,就算只是做假設,在箱子還沒打開的時候,就是真實。
一定沒事的。
一定。

遠方急促的腳步聲打亂了舞衣好不容易沉靜下來的思緒,但她並不埋怨,只是站了起來,往腳步聲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出現在轉角的是一個墨藍頭髮的少女,氣喘吁吁的模樣,雖然只是無法耐住性子等電梯而一口氣爬了八層樓,但看上去像是剛完成十項鐵人之類的大比賽。她驚慌的扔下手中的安全帽,雙手用力抓緊了舞衣的雙肩。

「靜留她────」


手術室上方的燈熄滅。



就像許多車禍重傷的案例,傷者撿回了一條命,但精神上的創傷卻無法根治。

「這裡是夏樹的家吧?」

跟著我回到家的褐髮少女一進門就開始四處張望,酒紅的眼裡滿滿的好奇與疑惑。

「嗯…啊,應該說,是『我們』的家。」

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回答靜留。
我們的家。但是在靜留的認知裡,這不過是一間陌生的公寓吧?就像現在的我只是她剛認識不久的人,而不是可以大方說出「同居」這種字眼的關係。

「原來我是夏樹的室友啊。」

靜留好奇的東摸摸西摸摸,她現在看著的那個小狗雕塑,是她在我生日那天突然變出來的,事後我才知道這隻滑稽的紙黏土狗的來歷,現在想想真是哭笑不得。

靜留摸摸那隻狗的頭,然後拖著行李離開玄關,走進客廳。
突然有點難過。
對我來說那不只是隻紙黏土狗,但是靜留卻可以若無其事的將注意力從牠身上移開,沒有一絲留戀。

我對她來說,也只是那隻狗的等級吧。
她停在我身上的的目光再也不會帶著眷戀。

「夏樹…?」
「…嗯?啊,對不起我發呆了。」

從她擔心的樣子看來,我的表情一定是糟到了極點。
強打起笑容,我拖過靜留的行李箱,招呼她坐下。

「我幫妳把行李搬到房間。」

大致把靜留住院時的行李安頓回原來的位置,走出房間,一陣熟悉的味道讓我幾乎落下淚來。

「啊,我以為夏樹喜歡喝茶就泡了,對不起。」
「呃…也不用道歉吧。」
「因為夏樹一付很討厭茶的表情…」

沒等她說完,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喝了一大口。

「喜歡喝茶的是妳啊…雖然我也不討厭啦。嗯,還是泡得很好喝。」

然後又灌了好幾口。
我真恨不得這杯茶可以讓我醉倒,醒來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。
她連喜歡喝茶這件事都忘了。我突然想起兩個月前她在醫院醒來,用迷惑的眼神看著我的景象,我們沉默的對望了很久很久,她才提起勇氣說出第一句話。

熟悉的京都腔,吐出的是殘酷的問句。
想必我當時的反應嚇到她了吧?之後靜留再也沒有提出過問句,而是以觀察跟旁敲側擊的方式慢慢理解她丟失的東西,還有我。
每當她猜錯,就會道歉。
或許我總是露出讓她認為是「討厭」的表情吧。

靜留端起茶杯,慢慢的喝,像找到了歸屬一樣,露出了安心的笑容。
這時我才醒悟,最無助的人不是我,而是身在一片迷霧中的靜留才對啊。

…我卻總是深陷在被靜留拋下的迷思之中。
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錯一般,放她孤獨的摸索,讓她不斷的道歉。

「妳手上那個茶杯…」

我開口,她嚇了一跳,停下喝茶的動作,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
「我…去換一個杯子。」
「不是這個意思。」我拉住正準備起身的靜留,「這是妳愛用的茶杯。…想知道這個茶杯的故事嗎?」

驚訝的睜大眼,然後一個大大的微笑浮現。
別露出那種被赦免的表情啊。
不過…有多久沒看到靜留真正的微笑了呢?

「這還是夏樹第一次願意告訴我以前的事呢。」
「囉唆…」

對於她的微笑,我一向無法招架,這一次也毫不意外的滿臉通紅。


我告訴靜留,這是二代目茶杯,一代目是我有一天不小心摔破的。當時她雖然沒有怪我,但是為了這件事悶了好幾天,因為一代目茶杯是她從小到大一直慣用的,非常重要的東西。

她對一代二代的說法感到很有趣,一直笑個不停,看著這樣的靜留,我的胸口竟然揪緊得無法繼續說下去。

「等等…」

我正準備繼續下去時,她突然打岔,抬頭盯著我。

「怎麼了?」
「讓我說說看。之後…這個茶杯突然又出現了…是完整的茶杯。我怎麼逼問,夏樹都裝傻說不知道,後來問了…問了…」
「舞衣。」想起什麼了嗎?我壓抑住激動的心情,小小的提點她。
「應該是…」

從靜留的表情看來,她並不是很確定這個環節。
不過,很夠了。

「後來才知道夏樹為了買個一模一樣的杯子,竟然連夜搭新幹線到京都,三更半夜把茶具屋的老闆挖起來付了錢就走,然後隔天早上裝作只是去買早餐,若無其事的回來…對嗎?」

一點也沒錯。
當時的我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做出了這件驚人之舉,事後卻因為太過丟臉而不肯承認。後來每次我提到想買什麼東西,或是有東西壞了,靜留都會忍著笑,叫我乾脆搭新幹線去買……舞衣那個笨蛋。

「呵呵,原來夏樹是這麼傻的人啊。我還以為是冰山型的呢~」

靜留自顧自的笑起來,弄得我無地自容。
她腦中第一個屬於我們的回憶(還有我的形象),竟然是這麼蠢的事情(樣子)…

但是,只要像這樣不斷碰觸回憶,靜留是不是就能慢慢想起與我之間的事情?
然後有一天,我們又能回到從前,那段隨時可以互相擁抱的時光。

一定辦得到。
我決定照這個方法,把上天從靜留身上剪去的一大段記憶,慢慢拼貼回去。

=======

偽。tsubasa XD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店的故事- for sale- 的頭像
dowba

店的故事- for sale-

dow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543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