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的故事- for sale-

站在床前，我跟靜留之間的平衡受到了嚴重的挑戰。

我們的公寓(還有20年的貸款)是1LDK的格局，很典型的經濟套房，只有一間房間，同房睡是很合理的，因此我沒有特別向靜留解釋，她也沒有問起什麽。

不過我忘記平常我們同睡一張床這件事了。
更該死的是，那是當初為了省錢買的加寬單人床，而不是雙人床。

其實當時不省這幾毛錢倒也無所謂，但是在寢飾店挑床時，靜留的眼神一直有意無意的停留在這張單人床上，來回挑選時總會順手摸一下，最後抱怨累了乾脆直接往這張床上倒去，完全不在乎週遭的眼光。

『妳看，我們兩個睡這張床不是剛剛好嗎？而且又便宜。』

實在太明顯了，明顯到如果不買下這張床，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的程度。
她縮起身體留下一半的空間，企圖拉我一起躺下，不過被我技巧性的躲開…
妳不怕丟臉，我還想做人啊。


我還在想該怎麼解釋時，靜留已經擅自爬上床，佔了左半邊的位子。

「好像會有點擠呢。」她目測了一下剩下的空間，再看看我。

她一定發現什麼了。
不，只要是正常人都會發現，同睡一張單人床，已經不是普通室友間該發生的事情。

「嗯、嗯啊，當初為了省錢就沒買雙人床，想說都是女生嘛。哈哈。」

我強作鎮定的打著哈哈，內心卻像是爬滿了螞蟻，最後還附贈兩聲我自己都覺得不自然的笑。

靜留不置可否的拉過被子躺下，沒有繼續追問。
我爬上床，盡可能跟靜留保持距離，小心翼翼的鑽進被窩。
背貼著背，這已經是我所能做到，離她最遠的距離了。

「我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。」她這麼說。
「可以像這樣一起睡，感情難道會不好嗎？」我故意頂了頂她的背。
「說得也是。夏樹是個有趣的人呢。」

說著這句話的靜留是什麼表情呢？
我看不到。

可以的話，我不希望靜留發現我們的關係，畢竟她的時空，本質上是在我們沒有相遇過的狀態──
沒有我的記憶，當然，也不會有我們的回憶。
在這種情況下，如果她發現了，說不定會害怕得逃開吧。

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，我無法再一次承受靜留離開我的可能性。
或許是因為這樣，面對從昏迷中甦醒，卻忘了我的靜留，才沒辦法發自內心的高興吧。
現在想想是我太過強求了，就算心裡不再有我，最起碼，上天沒有帶走她。

但是，還是想轉過身去，像平常一樣抱著她入睡。

「夏樹？怎麼了？妳的背抖得好厲害…」
「咦、是嗎…抱歉，把妳吵醒了…」
「沒關係，我還沒睡著…頭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痛。」
「還好吧？要吃一點止痛藥嗎？」

身後的靜留沒有答腔，翻了個身，床鋪小小的震動了一下。
然後從背後抱住我。

「靜、靜留…？」
「感覺到人的體溫會睡得比較好喔～」
「…又是這種奇怪的理論啊…」

壓抑住心裡止不住的悸動，我趕緊改變話題。

「明天我還要去學校，靜留可以自己在家附近逛逛，熟悉一下環境。」
「咦，我不用上課沒關係嗎？」
「妳爸媽認為妳需要休養，所以辦了休學…」

現在是四月，櫻花盛開的季節，同時也是畢業季。
我跟靜留差了兩歲，她是風華大學企管系四年級生，我則是因為自己的興趣，就讀機工系二年級。
如果不是那個意外，靜留現在已經順利畢業，進入實習的公司擔任正式職務了。
不過大四最後一學期休學造成學分數不夠，靜留勢必得延畢。以我的私心來看這或許是好事…她可以專心準備考研究所，我跟靜留也能在學校裡多相處一年了。

「那就早點睡吧，夏樹。」
「嗯，晚安。」

靜留的心跳與呼吸聲漸漸平穩。

我始終沒辦法轉過身去。
這種感覺就像回到了當初那個暗戀著她的我，有著滿腔的情意，卻無法訴說。

等到靜留恢復的那一天，我想再一次親口對她說，當初那句說得斷斷續續的話。
至於現在，為了怕驚動靜留，我決定讓臉頰上的淚水自己風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