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中握著兩瓶飲料,踏著落花往前跑。
從不認為櫻花有什麼特別,在我看來不過是滿樹粉紅色的葉子罷了,如果平常一大堆樹葉像這樣滿天飛舞,不要說特地鋪張墊子在這裡看了,就連踩過它們都覺得麻煩吧。
偶爾有花瓣撲上我的臉,以前的我總是不耐煩的將它們撥掉,現在卻毫不在意的任由櫻花佔領我的衣領,我的髮梢。
是那個人的關係吧。她正出神的欣賞著櫻坂道兩旁綿延到盡頭的粉紅花海,亞麻長髮在櫻色的風中飄揚,酒紅的眼中閃著我從沒見過的光采。
忽然覺得櫻花好美。
一瞬間,我竟然產生了是眼前的人襯托了這片花海的錯覺。
「妳的綠茶。」
我盡力表現出無聊的樣子,出聲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我身上。
她轉過身來,伸手接過綠茶,但是沒有馬上喝。
「夏樹身上沾了好多花瓣。難怪夏樹一付討厭櫻花的樣子,果然對妳來說,這些花瓣是個大麻煩吧?」
伸出手,她輕輕撥去我頭上的花瓣。
「別這樣啦,我自己會處理…」
我說著,手隨便往身上亂撲,像是一種防衛作用,這成功的讓靜留收回了她的手。
心中暗暗咒罵自己,為什麼不能坦率的接受她的好意呢?
明明就是覺得她一定會伸出手來,才讓這些可惡的紅點殘留在身上的啊。
但是如果不拉開距離,胸中漲滿的的熱流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控溢出來…
渴望卻又拒絕,真是矛盾的人啊,玖我夏樹。
「對不起啊,夏樹這麼討厭櫻花,我還硬拉妳出來…」
「討、討厭什麼的,不會啊,櫻花還蠻…嗯,漂亮的,雖然真的很麻煩,呃,但是這跟漂不漂亮是兩回事…我在說什麼啊。」
看到靜留愧疚的神情,我違背心中的意志,語無倫次的稱讚了櫻花一番,最後語言完全失控,不知道怎麼結尾的我,只好以不成氣候的吐槽作結。
雖然做好了冷場的準備,不過迎接我的,卻是靜留毫無保留的笑聲。
可以讓妳這關西人笑成這樣,想必這個吐槽不是絕妙,就是差到令人發笑吧。
「啊~對不起,不過夏樹實在是很有趣…」
好不容易止住笑,靜留擦擦眼角的眼淚,以一付我什麼都知道,妳不用再說了的表情看著我。
「真、真失禮…我是真的不討厭櫻花啊。不然來辦個花見會吧?做個便當什麼的,一起在這裡賞一整天的花…我是無所謂啦,反正我不討厭櫻花。」
結果她又按捺不住的笑了。
「喂!」我的臉簡直要燒起來了。
「哈、哈哈,要死掉了…」靜留艱難的順了幾口氣,「不過夏樹都這樣邀請了,我也沒什麼理由拒絕吧?」
「誰邀請妳了…」
「唉呀,原來夏樹是想自己來啊。不過妳會做便當嗎?」
意料外的,我彆扭的欲拒還迎變成了賞櫻的邀約。
這就是四年前,我們第一次花見會的開端。
做個便當什麼的,跟靜留兩個人賞一整天的櫻…原本是這樣的,但是中途竟然好死不死遇到也來賞櫻的舞衣跟她那口子,結果這兩個晚來佔不到位置的傢伙,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坐進屬於我跟靜留的空間…雖然便當變成兩份了啦,我心裡就是有哪裡覺得不舒坦。
之後的花見會,總是會有一些人莫名奇妙的中途加入,像是靜留的後援會、武田帶領的劍道部等等,結果這個活動以驚人的規模一年一年擴大,造成負責便當的靜留跟舞衣兩個人很大的負擔…舞衣就算了,花見會之前,靜留的忙碌程度總是令我很心疼。
不用說,珠洲城的加入讓情況又更加的誇張,什麼奇奇怪怪的學園組織都來了,還名正言順的攻佔了櫻坂道兩旁所有的位置。幸好這傢伙把搶位置跟辦外燴視為己任,讓我們的負擔減輕很多(心理方面的負擔不在此限),不然就算不顧靜留的面子,我也會不客氣的叫她明年不用再來。
然後,隨著我們走入第五年,第五次的花見會也到了。
確定進度大致完成,我放下手邊搬運的工作,觀察眾人忙碌的景象,順便休息一下。
珠洲城大剌剌的站在櫻坂道中央,頤使氣指的指揮武田一行人做這做那的,沒辦法啊武田,你愛湊熱鬧,做點事也是應該的吧,反正這樣你就沒時間來煩我了。
舞衣則是照慣例跟靜留一起處理料理的部份…
可是只見舞衣在做最後的確認,沒看到靜留的影子。
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焦急,我開始在人群中尋找那抹褐色的身影。
自從靜留發生意外後,只要她不在我視線範圍內,我就無法自抑的開始恐慌,像個溺水的人,想抓住任何可抓的東西,即使最後只抓住一撮脆弱的雜草,也能使我感到安心…
只要遠遠的看見她的影子,確認她的所在,我的心就能平靜下來。
她站在公園安靜的角落,伸手把玩著空中飛揚的落櫻。
亞麻長髮在櫻色的風中飄揚,酒紅的眼中滿是迷茫。
看著這樣的背影,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「夏樹?那邊都忙完了嗎?」最後還是她先發現身後的我。
「嗯,差不多了,剩下的交給武田那群人就好了。」
「夏樹真壞,不要老是這樣利用武田啊。」
「我可沒有求他喔。」
反正就算再三對武田強調『我跟靜留已經在交往了』,那傢伙還是持續以笨拙的方式接近我,不放過任何獻殷勤的機會,既然這樣的話,讓他做到開心不是兩全其美嗎。
不過讓靜留想起這種事,她會不會就這樣認定我跟武田是一對啊。
「夏樹身上沾了好多花瓣。抱歉,讓妳找到這裡來。」
「啊,我都忘了這回事…謝謝。」
她伸出手,輕輕撥去我頭上沾到的花瓣。
我就這麼站著讓她清理,直到她滿意的收手為止。
「下次不要不說一聲就跑到這種地方,人這麼少,很危險的。」
「只是覺得這裡好像發生過什麼重要的事,很令人懷念…好像快想起什麼,但是又想不起來…」
靜留微微皺起眉頭,用兩隻手指輕輕按壓太陽穴。
「別勉強自己比較好。走吧,那邊好像已經開始了。」
「嗯。」
我們並肩走向櫻坂道的宴會會場。
途中靜留一直直視著前方,眼神中隱藏不住的黯然,讓我不禁為她想做些什麼。
握住她的手可以讓她安心嗎?
反覆在腦海中衡量著,最後,我還是沒有勇氣這麼做。
落英繽紛中,我們各自懷著心事,迎接今年的花見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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