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剛停不久。
和式庭園,院子裡紫陽花盛開,越過籬笆往裡頭看,和室內熟悉的身影端坐著,小心翼翼剪下下一柄花,以純熟的手法安插在花台上,好像那柄花原本就該屬於那個位置似的,天衣無縫。
那人對面約十二三歲的少女屏著氣,照著她的動作剪下一柄花,但是一個分神,花朵從枝頭上跌落,少女尷尬的笑了笑,接過那人手中另一朵花,左右打量花台半天,最後以謹慎的態度將它插上。
『很不錯的位置呢~妳進步的很快喔。』
被稱讚了的少女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,然後大概是課程結束了,兩個人開始收拾剪剩的枝葉,這時紙門突然被推開,出現在紙門後的大概是管家之類的吧,少女見到那位老婦人,站起身來,微微向對面的人欠了欠身,似乎是有不得不先走的苦衷。那人擺了擺手示意她沒關係的,目送她離開之後,撿了幾枝殘花擺弄了一下,視線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飄向別處──
然後跟我的視線對上。
『進來吧,還有一些花可以玩喔。』她笑著招手,『啊,從那裡進來就好了,這點高度對夏樹來說不困難吧?』
竟然光明正大的放外人翻籬笆進學生家嗎,這個人。
這麼想著,我一個跳躍,翻過籬笆。
『說是可以玩…但是完全不知道怎麼玩啊。』我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花台,和一堆沒看過的花。
『別想這麼多,憑感覺插上去就是了。』
完全沒有教學或幫忙的意思,她只是以期待的眼神盯著我,無力招架,我挑出幾枝比較順眼的花,憑感覺,一點也不優雅的插了起來──
『啊啦,夏樹搞不好是天才呢。』
『妳的表情一點說服力也沒有…』
靜留用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看著我半吊子的成品,我想,其中驚訝於這盆花完全沒有美感的成份居多吧…
『別這麼說嘛~是很有朝氣的插法喔…就各方面來說。』她把剩下的殘枝集中在旁邊的一個托盤上,然後捧起我那盆亂七八糟的花,站起身來。
『那還真是多謝了…嗯?那盆花…妳要帶走嗎?!』
『是啊,被學生看到的話我說不定會被解僱呢…不如自己留起來。啊,拿來當負面教材也不錯…』
『插得爛的話直說就好了啊…』而且要不是妳,我才不想做這種事。
『生氣了?』
『沒有啊…』
反正就算我回答生氣了,也只會換來哀兵策略…
『那我們走吧!今天也要跟數學奮戰喔~FIGHT!』
結果氣氛倒是轉換得意外的快…
什麼FIGHT啊,而且還是京都腔。
很違和…可是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不協調感,異樣的可愛。
之後我在靜留公寓的陽台看過這盆花一次,再之後,就只剩下花台了。她說花枯了很可惜,所以想憑印象自己插出這種感覺,卻怎麼樣也插不出那種強烈的藝術感,只好讓花台空在那裡了。
等等,這應該不算稱讚吧。
即使如此,僅僅只是她把我插的花煞有介事的帶回家,放在陽台這件事,就讓我高興了半天,但是,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她知道。
這種難以排解的心情,還是第一次體會到。
回想起來,或許我在那時候,或更早…就喜歡上她了吧,只是那時候還不懂得愛人的我,一直沒有好好思考,也不懂得去面對。
那是我們認識第一年的梅雨季尾聲。
第一次插花,第一次發覺這種酸酸甜甜的心情。
至於確認彼此的心意,是在稍微晚一點的夏日祭典裡。
說到祭典,今年的祭典也快到了。這幾天明顯的晴朗起來,雨也下得少了,算是正式進入夏天了吧。按照慣例,舞衣跟珠洲城一定會吵著跟來,武田那傢伙,就算要他滾開也還是會跟來吧。
大家熱鬧的玩也不錯,但是至少,花火大會一定要跟靜留單獨兩個人看。
會不會想起什麼是其次──
那個時候的那份悸動,想讓她再體驗一次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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