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的故事- for sale-

“接下來為您播報下一則新聞…”

早晨。
我早上沒課，打算懶懶散散的吃早餐配新聞，再睡個回籠覺。
新聞正在報導一碗陽春麵養一家人的社會角落事件。那家人有三個孩子，看起來都是正值活蹦亂跳的時期…我用眼角餘光偷瞄靜留，她前幾天接受了企業儲備幹部的續聘書，今天穿上久違的套裝準備上班，還化了點淡妝…咳，這不是重點。她眉頭微微簇著，看著電視裡那三個貧窮的孩子──

果然，還是跟以前一樣對小孩子沒辦法啊。

一開始她對小孩子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，也對啦，以她的個性，小孩子這種麻煩的生物，沒事是盡量不接觸的。直到有一次我們在遊樂園被一個走失的孩子黏上，那個孩子大概兩三歲吧？想送她去服務台，但她什麼都不懂，聽到我們要丟下她，眼淚又像沒關緊的水龍頭…無可奈何之下，只好留了手機號碼在服務台，帶著那個孩子玩了一整天…最後雖然平安把她交還給父母了，但回程的路上靜留卻好像若有所思。

『吶，夏樹覺得剛剛那個孩子怎麼樣？』

機車後座，她緊緊摟著我的腰，問了這樣的問題。

『捨不得嗎？還真不像妳啊。』
『嗯…總覺得剛剛好像一家三口到遊樂園玩，有點捨不得放她走呢。』
『一家…三口！？』

本來想抓緊這難得的機會虧她一下的，沒想到被靜留這番發言嚇了一跳，前輪打滑，發出尖銳的嘰嘰聲。


『夏樹不想要孩子嗎？』

結果回到家，茶几前，這個話題還在繼續著。

『咦、我並沒有特別想過…』我搔搔臉，不知道該往哪裡看。
『夏樹覺得靜姬（shizuki）跟奈留（naru）兩個名字哪個好？』

她擅自繼續話題，撕了張電話旁的備忘錄，拿起筆，在上面寫下了幾個漢字。

『都好吧…等等，妳在幫誰取名字啊！？』
『嗯？如果是女孩子的話，不覺得這兩個名字很適合嗎？各取我跟夏樹名字裡的其中一個字。』

喂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就算了，還更得寸進尺了嗎。
不過不敵靜留幸福的笑容而開始附和這個話題的我，立場到底在哪裡啊…

『男孩子的話…叫直樹（naoki）應該不錯。』我搶過她手上的筆，寫下直樹兩個字，但是馬上被她拿筆劃掉了。
『不行啊～這樣不就變成奈緒跟夏樹的孩子了嗎？』
『妳還真小心眼耶。那…ルキ（ruki）？』我開始亂湊。
『這個孩子會一輩子被人叫做菜鳥（roockie）喔…真是的，夏樹認真點啦。』
『哈哈，那留夏（ruka）怎麼樣？』
『有點卡通風格呢…夏樹果然是遊戲玩多了～』

相對於普通夫妻，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有結晶的。
但我們還是想要有些什麼，想給予他們那些我們從未得到的東西。
雖然知道不可能實現，懷抱著這樣的想法，或許也不壞。

結果我們笑笑鬧鬧的玩了一整個晚上。
夜裡，她就這麼手握寫滿了各式各樣胡鬧名字的紙片，靠著沙發睡著了…
哪一天，等一切都穩定下來，還是去弄個孩子來養吧。
…看著靜留的睡臉，我這麼想著。

從那之後，靜留開始對小孩子產生興趣，不只開始接小學家教，每年暑假還會撥時間到附近的小學教社區才藝班，積極到我開始覺得哪一天她綁個孩子回來都不奇怪…妳也太誇張了吧。


「嗯…果然還是捐點錢過去吧？」思考了一陣子，靜留以不容反駁的語氣這麼說。
「啊…？」

我沒聽錯吧？這個人居然要捐錢？

「有什麼關係，就當作善事嘛。我也會從夏樹的戶頭匯點錢過去的。」
「妳…知道我戶頭的密碼！？」

這真的是靜留出院以來最讓我驚訝的事件了。
仔細想想，這兩個月我根本沒有處理過水電費跟貸款的印象…難道都是靜留處理的？

「應該說『沒有忘記』吧？」靜留手指貼著臉頰，「開始打工之後，我才發現薪水都是直接轉進夏樹的戶頭裡，不知道密碼可就糟糕了…」

自己的薪水進了別人的戶頭，一般人應該都是先問為什麼吧？
而且有哪個室友會一起付貸款的啊…

「呃、好吧、就匯一點好了…」
「呵呵～」

結果靜留什麼也沒有問起，彷彿這一切極其自然…
反而是我冷汗流得滿頭都是。
這就像明明殺了人，也做好了隨時會被抓的心理準備，但是隔天卻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，連被殺的人也還活得好好的…的感覺。
我把視線轉回電視機，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，反正就這樣裝傻下去吧。

“接下來為您播報連續追撞事件特別報導。本日凌晨發生三起連續追撞事件，造成三人輕重傷。根據街頭監視器影片顯示，三起事件並非單一車輛所為，警方目前正朝集團犯罪的方向偵辦…”

連續追撞事件。
這幾個月來已經發生十幾起這樣的案例了，據說被害者深夜走在街頭，無緣無故的就被人開車蓄意追撞，幸好歹徒似乎沒有置人於死的意思，因此還沒有人身亡。由於被害者完全沒有共通點，歹徒也不是同一人，所以警方傾向集團式隨機犯案的方向調查──

而靜留，也是受害者之一。

某一天她加完班，正在回家的路上，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從後方撞上，手機也摔壞了，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聯絡到舞衣的，但我確實是透過舞衣才知道這個消息…我趕到的時候，靜留剛好被推出手術房，然後就像現在這樣…她撿回了一條命，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了。

「那個人…是黎人吧？」靜留瞇起眼睛，在一堆人頭之中發現了神崎。

畫面中，負責這件案子的檢察官神崎黎人被大批媒體包圍，正在解說目前的案情，至於他偵辦這件案子的動機，則被媒體描繪成了「檢察界的明日之星，為了受害的未婚妻，努力爭取調查權」這樣的連續劇劇情…雖然的確是事實，但是炒作的成份還是居多吧，尤其是以神崎司法世家的背景，跟他長得還不差的那張臉，讓這件案子增加不少話題性，更加受到關注。

「頭會痛嗎？」
「沒問題的，我想…多看看這個人。」

想多看看這個人。
是啊，想起我，或我們的關係這種事，本來就不是必然的吧。
未婚夫這個名詞，畢竟比我們這種若有似無的關係更加明確，也更有說服力。

「差不多該出門上班了吧？」

我隨手關掉電視，看了看時鐘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，靜留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驚訝，但也只是一瞬間。
她點點頭，拎起包包，走向玄關。

「嗯，那，我出門了。」
「路上小心。」

睡個回籠覺吧。
倒回床上，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，明明是單人床，卻覺得一個人睡起來，好寬。

…最後靜留選擇了神崎，我有辦法笑著放手嗎？
如果是為了靜留的幸福，我不會猶豫。
但是或許我比自己想像的要自私，所以我也沒辦法肯定的說：可以。

只有這個問題的答案…我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