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夏樹,浴衣準備好了嗎?我要進去囉?」
「喔,可以進來了~」我把浴衣披在身上,要跟靜留袒裎相對還是有一點點緊張。
靜留推門進來,她已經打扮好了,頭髮挽在腦後,用一支懸掛楓紅色流蘇的簪子簪了起來,浴衣則是…
「咦?靜留今年穿紅色啊?」
「是啊…有什麼不對嗎?」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衣,赭紅,點綴褐色與金色的楓葉。
「沒有,沒什麼…這件是靜留從小穿到大的浴衣吧?」
「是嗎?我只是比較喜歡這樣的顏色…都這個年紀了,穿粉紅色好像有一點害羞呢。」
說著說著還真的害羞起來了?靜留微微紅著臉,露出有點為難的微笑。
「什麼『這個年紀了』啊…妳這樣會打死一票人吧。」
「呵呵,到底怎麼樣呢。來穿浴衣吧,夏樹。」
她伸手拉住浴衣的兩片前襟,把左邊的疊上右邊。
然後不知道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,手指輕輕在鎖骨附近滑了一下。
「嗯…喂,不要摸奇怪的地方啊…」
「奇怪的地方?」她裝出無辜的臉,「這裡嗎?還是這裡?」
「妳不要越摸越樂了…嗯…──藤乃靜留!!!」
趁著穿浴衣的機會亂摸一通,是我們認識以來,每年夏天都會上演的戲碼,就算是她失憶的現在,這個無謂的傳統還是保留了下來…
但是,她卻沒有選擇那件粉紅色的浴衣。
懷著複雜的心情,我們搭著電車來到風華神社。
「喂~~你們太慢了~~又趁穿浴衣的時候玩起來了嗎??」
爬完神社長長的階梯,第一眼就看到舞衣揮著手對這邊大喊,看來一行人早就在鳥居旁集合好,而且等了一段時間…不過妳怎麼會知道剛剛發生的事!??
「笨、笨蛋…誰在玩啊…」
「說中了~?」舞衣壞笑,但是馬上被我用最冷的視線瞪了回去。
「我看八成是這傢伙笨手笨腳的,穿浴衣穿太久了吧?」
珠洲城兩手交叉在胸前,用觀賞珍禽異獸的眼神看著我…不過珠洲城,妳那算是浴衣嗎?那個貴氣度已經逼近和服了吧。
「但是遙自己也不會穿吧?而且還是那麼複雜的浴衣~」靜留突然插話。
「咦、啊~不要突然跳出來啊茶泡飯!我會不會穿不是重點!」
「是嗎~」
結果這兩個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耍起嘴皮子來了…正確的說,應該是珠洲城不斷挑釁,然後被靜留一一擋回去。她們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,能恢復以往的相處模式真的是太好了…
鬆口氣,四處看了一下,今年還是人山人海的,走散了大概就找不到了吧。
這麼想著,一回神,眼前突然一陣閃光,我反射性閉起了眼睛。
「HI~還是一樣的蠢啊,笨狗。」
「奈緒…?妳怎麼會在這裡?啊,妳又偷拍了!」
靠在鳥居柱子上,手裡拿著立可拍相機的紅髮少女──結城奈緒,手裡拿著剛剛拍下的照片在我眼前搖晃,照片裡是我瞇著眼睛的臉。
跟她認識的經過簡直是一場災難,這傢伙唸書不唸書,利用自己會點攝影,還有不知道哪來的情報網跑去做業餘狗仔,在學校裡流傳的一些我跟靜留的合照,就是她偷拍,然後光明正大在學校販賣的。
『因為可以賣到好價錢啊~而且都是些無傷大雅的照片吧?再說,那位藤乃也是主顧之一喔。』
在面對我氣沖沖的質問時,她不疾不徐的這麼說。
的確,大部分都只是單純的合照,了不起也只是牽手的照片,後來才知道這只是檯面上的部份,過份一點的照片都以高價賣給死忠fans了…而且竟然包括靜留本人。雖然很無力,至少…那些不會在市面上流傳吧,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。
「所以妳今天又是來收集我們的照片?」我從她手上搶下那張閉眼照。
「有鏡頭的話會拍一些啦,不過主要是來拍祭典的…以個人名義喔。」
「還真難得不是拍生意上的照片啊…」
「最近才剛完成一筆大的,暫時可以好好混一下嘛。」
她轉身,對準正在與舞衣跟遙談話的靜留,按下快門。
「喔~?大生意?是什麼名人的八卦嗎?」
「想知道?哼哼,現在還是商業機密,公不公開完全看老闆的意思,妳就慢慢期待吧!」
「不說就算了,反正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啊。」
跟這個人說話,沒兩句內容就開始酸溜溜的,不過我不討厭她就是了,有時候甚至覺得蠻有趣的。
「…不公開…反而比較好吧。」意料外的,她沒有回嘴,只是半自言自語的說了這句話。
「妳說什麼…?」
「我說啊…」她嘴角上揚,「再不過去,妳的同伴就要丟下妳囉~笨.狗。」
「咦!!」
「妳們還真的就這樣丟下我啊…」
「唉唷,不是買章魚燒給妳賠罪了嗎?」舞衣攬著她那口子,不當一回事的敷衍。
「這個罪魁禍首又為什麼會跟著我們,還若無其事的吃我的章魚燒??」
奈緒這個混蛋,不是要以個人名義拍攝祭典嗎。
「當然是為了拍傳說中的玉響節名物之一──無限金魚撈啊!」
「無限…金魚撈…妳是指靜留?」
如果說我的專長是射擊,靜留的專長就是撈金魚了──一個網子可以一撈再撈,中間破了就用邊緣撈,全部破了還可以用邊框挑…她曾經有過把整池金魚撈得一隻不剩的紀錄,最後因為帶不走,只象徵性的拿了一隻,弄得店主只差沒有跪下來道謝。
「嗯?我很會撈金魚嗎?」靜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旁邊來了。
「算是吧…不,應該說非常會撈。」
「啊,那裡有金魚攤!那麼我就來試試看吧?」
「嗯,那個,記得不要太賣力,輕鬆的撈就好,輕鬆的…老闆,請給她一個網子。」
店主聞言臉色驟變,但不得不遞上一個網子…看來靜留的事蹟已經在撈魚界流傳開來了。
接過網子,靜留在魚池前蹲下,眼神盯著池裡的魚,似乎是在等待下手的最佳時機…光是準備動作就散發出一股驚人的氣魄,攤子前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滿滿的圍觀者,就連其他客人也都乖乖退到一邊,讓出水池。
「那麼,我要撈了。」
出手!網子以精準的四十五度角斜插入水中,不偏不倚的潛到一尾金魚的正下方,然後迅速挑起──
啪。
「……破了。」靜留楞楞看著手中破了的網子。
「真難得,竟然會失常…再玩一次吧?」
啪。
啪。
「我真的很會撈魚嗎…」
離開金魚攤,我們並肩走著,剛剛的事情似乎帶給她不小的打擊。
「大概是狀況不好吧?不要放在心上啦。啊,那邊有射擊攤位!妳有想要的玩偶嗎?不管哪一隻我都可以打下來給妳喔。」
「夏樹對射擊很擅長嗎?」
「哼哼…說到這個,我可是不會輸給別人的。」
「那…就那隻狗狗吧!白色,臉上有紅色斑紋,背上有火那一隻。」
「那一隻嗎?好…裝填軟木塞,射擊!!」
拿起槍,瞄準,射擊──
然後一聲巨響劃破天際。
「怎、怎麼了…」我看著槍口,總不會是這玩意發出來的吧?
「是煙火啦,夏樹這個笨蛋。」
原來是試射…妳笑夠了沒啊,靜留。
“各位遊客請注意,花火大會即將在十分鐘後開始,請各自選擇適當的地點觀賞,並請注意您的安全…”
廣播響起,人潮開始往空曠的地點移動,祭典會場頓時人頭鑽動,混亂起來。回頭一看,舞衣他們早就識相的跟我們走散了…平常損人歸損人,需要幫忙的時候,她們倒也不會囉唆。
「我們也找個地方看煙火吧。」靜留抱起我射下的狗玩偶,揮動它小小的爪子。
「就去每年的那裡吧…人很多,小心不要走散了。」
拉過她的手,我開始在人群中朝向目的地前進。
她的手還是一樣柔軟…這麼想著,突然感覺到一股回握的力量。
來自靜留的熱度,從指尖一路蔓延,通過血液,隨著脈搏,擴散到全身,直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發燙──
我不敢回頭看,只是牽著她,一個勁的往前走…
像是回到了當年的情景。
『跑到森林裡…沒關係嗎?』
『沒問題,裡面有一塊空地,從那裡看視野很好喔。』
『啊,開始了~』
金色的光線由地面射向天空,尖銳的線條到達夜空頂點,悶聲巨響,然後光點爆裂,光雨粉塵般崩散,接著第二發,第三發,各種不同樣式,不同顏色的花火相繼綻放,爆裂的聲響透過肌膚,直達體內,直接撼動內心…
『感覺得到呢。』她說。
『什麼?』
『夏樹身體裡花火的聲音…還有…心跳聲。』
手還牽著。
忘了鬆開手,又或是,不想鬆開手,於是我體內的聲音便通過交握著的手,被她聽的一清二楚…然後…我也聽見了,她的聲音。
『夏樹沒有話想跟我說嗎?』
『…反正、妳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。』
『是啊,』她握緊我的手,微笑,『雖然妳老是故意藏起來,但是這次…聽得很清楚呢。』
那個夏天,我無法再壓抑自己的心情,所以無論如何,想要在這裡把我的心意,全盤向她托出。
最後我什麼也沒有說出口…但是,我們的戀愛就這樣開始了。
花火盛放,一樣的場景,一樣的動作。
「夏樹…」
「什麼?」
手,還握著。
她深呼吸,然後問。
「夏樹是怎麼想的呢?…關於我的事情。」
聽不見。這個問句的背後,到底是怎麼樣的心情?
手還握著,想法卻無法傳遞。
「我──」
最後我什麼也沒有說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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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肉麻X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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