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December,2006 22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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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丁格的坑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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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ovember,2011 13:27

薛丁格的貓 (20) 流金庭園 下


『別躲了,太陽快下山了──』

古樸的房屋裡,黑髮男孩焦急地尋找著某人。
旁邊有著微捲髮絲的男孩則是靠在門邊,看著他七手八腳地瞎忙。

『反正又是那樣吧?先來練劍啦,天色都晚了。』
『…這是…一個哥哥…該說的話嗎…』黑髮男孩說著,用力抬起地板的褟褟米,『今天…我帶了鴿子餅喔…!快出來吃吧?』

褟褟米唰地一聲掀起,跟黑髮男孩一起重重跌在地上。
但無視於他的努力似的,底下的儲藏空間絲毫不見人影。

『玩個躲貓貓老是玩到要拆房子,她也真是個天才。』

微捲髮絲的男孩走到放置著物的竹籠邊,蹲下。

『那裡的話…』
『你沒仔細找吧?』

翻開層層疊疊的著物,底下,一個小女孩睡得香甜。

『就說她一定又躲到睡著了嘛。』
『…重點好像不在那裡吧…』



料亭.菊乃井。
原本是靜雄跟黎人的敘舊飯局,不知為何,變成了我跟黎人對面而席的局面。

「抱歉,靜留。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…」

他看起來一臉頭疼的樣子。
但我也不遑多讓,腦袋裡像是有一百顆小鋼珠上下跳動著般地悶悶作痛。

「沒關係的,我大概也知道會變成這樣。」茶能安定心神,我端過茶杯,抿了一口,「令尊令堂,最近還好嗎?」

令尊令堂。其實我並沒有關於神崎家人的印象,不過一般來說,從這裡切入話題是很基本的。

「啊,關於那件事,妳可以不用在意了。」不知為何,黎人看起來有些尷尬,「後來我想了很多。當時不管再怎麼樣,也不該拿妳的人生開玩笑的…」
「…那件事?」
「啊,妳沒有那部份的記憶嗎。」黎人的表情緩和了下來,「那樣比較好。就當我沒提過吧。」

單純的問候被以奇怪的方式迴避掉了。
其中必有隱情,但我最後選擇抿口茶結束這個話題。

「對了,我帶了栗子羊羹。」黎人伸手拿了旁邊的紙袋,遞給我,「畢竟是秋天了,就該吃點栗子什麼的。」
「真傷腦筋啊,你明知道就算吃完這一餐,我還是忍不住會配茶吃掉的吧?」
「這個嘛,」黎人笑了,「要收買你們兄妹,除此別無他法。」

一直是這樣的。
每當黎人出現,我就能嚐到各式各樣的點心。

『這個好像花呢。』
『這是引千切,是女兒節要吃的點心。』

淺盤形狀的生菓子上,盛載了綻放花朵般的豆餡。
跟院子裡現在開著的小花真的很像。
我端詳著這個有趣的物體,還意猶未盡,它就被靜雄一把塞進嘴裡。

『好甜喔。』

煞風景的舉動後,又丟出煞風景的感想。
這樣的靜雄,我們都拿他無可奈何。

『妳好像很喜歡引千切喔。』
『因為很美啊,很像花。』
『對呀。』黎人在紙上先畫了一片葉子,在上面又畫了一朵花,『確實很像呢。』

我也跟著在紙上畫下了一樣的圖形。

『引…千…切。』然後在下面寫上它的名字。
『好像觀察日記呢。』黎人笑著說,『但那是三年級左右的功課。靜留的話,應該有寫過圖畫日記了吧?』
『嗯。』
『把喜歡的東西都畫下來吧。每次回頭翻,心情都會很好喔。』

如此這般,我開始畫起了圖畫日記。
像是鼓勵我持續下去似的,黎人後來即使到了外地讀書,依舊會不定期的捎人帶東西給我。作為回禮,每年春酒的會面,他也會收到我親自做的櫻餅。

「呵呵…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」我舀了一匙缽裡的湯豆腐,細細品味,「只是在想,後來就沒收過你寄來的點心罷了。」
「畢竟有些顧忌。」他也夾了煮芋頭,「沒點心吃造成妳這麼大的不滿嗎?」
「就點心這點,我還蠻依賴你的。」我將清甜的湯蟹肉放入口中,「到了比起靜雄,還比較希望你是我哥哥的程度喔。」
「跟靜雄比的話不管是誰都有勝算吧。」
「沒錯,是誰都有勝算。」

我們的唇角終於鬆開,忍不住漏出笑聲。
我不禁想著,如果靜雄現在在這裡,那就太好了。
不過這也是多虧了他不在這裡的緣故。

「話說回來,」筵席已盡,我們乘著飽意小酌兩杯,「學校那裡,妳打算怎麼辦?」
「是啊,該怎麼辦呢。」

再過一個禮拜,二學期就要開始了。再怎麼說,我都必須修完因傷而不足的必修學分才是。
問題是,我做好與夏樹見面的準備了嗎?

「總之,以我跟教授的私交,年後集中補習、補考也是沒問題的…」
「妳又抓了人家什麼把柄嗎。」
「怎麼會呢,只是前學聯會長的面子罷了。」

黎人苦笑,放下酒杯。

「我的意思是…玖我小姐那邊?」
「……聞到趁虛而入的味道了唷。」
「不敢,不敢,只是單純問問你們的情形。」黎人擺出投降的姿勢,「我問了靜雄,他說他也搞不懂。」
「別說你們,我自己也不懂呢。」

究竟要做到什麼地步,才能找回完整的記憶呢?
倒不如說,這是有可能辦到的事嗎?
辦不到的話,得永遠留在無法見到夏樹的這裡嗎?
就這樣回到夏樹身邊,就能夠幸福嗎?
……繼續待在這裡的話,又能算是不幸嗎?

『那些都是…』

彷彿幾千個男女老少的聲線揉合而成,謎樣的聲音在腦袋中響起。

『打開了箱子才知道的事喔。』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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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的黎人跟原作應該扯不上邊(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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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 October,2011 21:30

薛丁格的貓 (20) 流金庭園 上

(20)



『靜留在嗎──?』
『來了…』

那是我剛上小學不久,一個清朗的秋日下午。
碎金般的陽光下,大我五歲的哥哥靜雄站在庭院中央,背著劍袋和護具。

『可以借一下院子嗎?我想跟這傢伙練個劍。』

靜雄側過身去,同樣背著劍道裝備的男孩,氣喘吁吁地從他身後的階梯冒出頭來。

『可以呀。』禮貌性的,我對那位黑髮男孩投以微笑,『家兄平時受您照顧了。』
『不…我才是。』

黑髮男孩似乎爬階爬得有些喘,又像是在找合適的語彙,就這樣盯著我沉默了半餉。

『這位是我同學,神崎黎人。』靜雄拍了拍神崎的肩膀,『這邊則是我妹妹靜留。』
『靜留嗎…』

神崎放下裝備,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髮。

『真是個相襯的好名字呢。』



「所以妳想起來啦?奶奶的事。」靜雄看著裝有奶奶遺照的相框,「我也幾乎記不得她的長相了呢。」
「這就是長子的難處。」稍微帶點壞心眼,「早早開始孜孜不倦地學習,自然跟奶奶沒什麼時間相處了。」
「怎麼這麼說。」靜雄嘆了口氣,眉毛彎成苦惱的形狀,裝可憐是他的一貫技倆,「要知道,我很羨慕妳的。」

他仰天又嘆了個氣,然後就這樣向後倒在榻榻米上。

「妳回來後見過黎人了嗎?」
「…沒有呢。」
「不想見他?」
「說不想倒也不是…」應該說,是有見他的必要性。

他坐起來,趴在茶几上盯著我。

「所以妳跟女友分手了?」
「咦…」

要說誰有能耐讓我驚訝,除了夏樹和奈緒,或許就剩下我這位哥哥了。

「這個嘛…要說分手,也不算是。」
「妳以前不是會這樣含糊其詞的孩子喔。」
「這也沒辦法。人活久了,總會有明白自己智慧不足的一天。」

靜雄不置可否地苦笑著。
入秋的涼風吹來,風鈴逕自開始叮噹作響。

「我這陣子應該會找黎人出去喝兩杯吧。畢竟在國外待久了,還真的會想念故鄉的酒呢。」靜雄豎起手指,「菊乃井喔。要來嗎?」
「承蒙您苦心安排。」我將十指併攏,平放在桌上佯裝作揖,「那我是去或不去好呢?」
「別這樣啦,真可怕耶。」

靜雄露出「怕了妳了」的表情,將視線移往庭院。

「真懷念啊,那半年裡,我們三人常常在這裡練劍呢。」
「……」
「我一直在想,如果跟妳歲數差距再小一點就好了。」靜雄感嘆地說,「這樣我們一定可以在這個院子裡多待幾年吧。」

第一次見到黎人的半年後,靜雄與黎人便從小學畢業,進入了住宿制的中學。
碎金般的陽光依然灑落,但我的庭院又一次恢復了沈寂。

「說說黎人的事吧。」俗話說動之以情,果然有理,「我對他的印象怎麼也統整不起來…」
「那傢伙啊,別看他一臉奸巧,其實腦袋硬得很。」靜雄露出一抹惡意的微笑,「知道他為什麼跟我變成朋友嗎?」
「這還用說,是臭味相投吧?」
「錯──其實他是喜歡上妳了啦,所以才一天到晚找藉口過來練劍。」
「這樣嗎…」
「要知道,妳很早就是神崎家的少奶奶候補。」靜雄持續壞笑,「但妳不曉得對吧?他實在太擅長裝得一臉道貌岸然了。根本就為了妳才跟我們家結成企業聯盟,平常還老是一副沒這回事的樣子。」
「那是人家跟你不同,還算是個紳士吧。」
「喔?開始幫他講話了啊?」靜雄的雙臂不滿的抱在胸前,「紳士什麼的不予置評,但說真的,他是正義感很強的人。」

正義感啊…我想起黎人是檢察官這件事。該說符合這樣的性格嗎。

「說是正義感啦,到頭來其實還是死腦筋。」
「是嗎…我倒覺得他給人一種隨和的感覺呢。」
「人都有好幾個面向的嘛。」

說出這種話的靜雄,不管怎麼看,都只有痞子一個面向。

「要親自確認看看嗎?」
「…你還沒放棄啊。」
「雖然很希望妳多少顧及我的面子。」靠在門邊,靜雄半長的髮絲微微被風吹動,「但決定權可不在我喔。」

靜雄的話,伴著風鈴清脆的聲響,一字字打進了我心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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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雄勒…
然後是跟光さす庭致敬,我超喜歡這意象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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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 October,2011 15:29

薛丁格的貓 (19)

(19)



結城同學真是天使與惡魔的結合體啊,如果我是魔王,肯定會想要這麼一個惡黨幹部的…我這麼想著,翻看起她留下的照片。照片中,我和夏樹的動作和表情都異常豐富,有糗態,有微慍,有擠眉弄眼,不過大部分的照片裡,我們都笑得十分開心。

「所以說照片是回憶的便利貼呢…」

不自覺的,我說出了這麼令人羞恥的句子。

「話說回來,之前覺得有點奇怪的部份…」

突然想到些什麼,於是又把家裡的相簿找出來翻看。
果然,跟我想的一樣。





「小時候的照片?」
「是啊,相簿我差不多都翻過了,但那些明顯都是七八歲以後留下來的吧?」

早飯時,我向父母提出了這個問題。

「之前的照片啊,有是有。」
「我們也沒有要瞞妳的意思,只是…」
「現在的話應該沒問題吧?畢竟靜留都這麼大了。」

似乎是什麼不好開口的事哪。
飯後,父母領著我到了院子角落堆放雜物的倉庫。
斑駁的木板門上積著厚厚的灰塵,屋瓦間隙結滿蜘蛛網。想必是很久沒有打開過了,別說接近,這裡位置偏僻,連知道的人都很少。

「麻煩你了。」

父親吩咐下人打開倉門,沈重的軋軋聲後,迎面而來的是厚厚的霉味與塵埃。
十多年沒有打開了,不知道電還通不通呢。母親說完扭了扭電燈開關,結果什麼反應也沒有。父親見狀,早有準備似的讓下人點上燈火。

「這是…」

佈滿灰塵的透明護套底下是一箱箱物品,頂端隱約透出放著什麼人照片的相框。相框周圍圍繞了許多人工的花圈和花束,它們色澤不減,至今依然還是潔淨的白色。

「妳祖母。」父親拿起相框遞給我。

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,頭髮和我一樣帶有些微的捲度,照片中它們攏在腦後,梳成了整齊的髮髻。微微下垂的眼角,眼神中帶著明亮的笑意。深色的和服,襯托出寂靜素雅的氣質。

與那間別院多麼相稱的老人家,令人一見如故。

「靜留小時候是祖母帶大的喔。」母親看著照片,「說是那麼早考幼稚園,會錯過很多該學的東西,死也要把妳帶在身邊自己教呢。」
「拗不過她老人家,只好從了。」父親苦笑起來,「畢竟我跟你媽忙於工作,有這麼一個人全心帶妳,我們也不覺得是壞事。」
「那,為什麼有關祖母的東西都收在這裡呢?」我十分不解,「不管是大宅或別院,都看不出有過這個人的痕跡呢。」
「妳考上小學的時候,媽還很興奮的說一定要去參加入學式呢,早早就挑起當天要穿的和服了。」母親的語氣中似乎帶點遺憾,「但那天她卻沒有出席。還記得妳那天氣呼呼的跑回家來嗎?」

啊…我想起來了。
入學式那天,我站在講台上準備代表新生致詞,講稿是我們一起擬的。祖母每天都在期待這天來臨,結果,當天我卻怎麼找都找不到她的身影。

『奶奶是大騙子。一定是覺得睡覺比我的演講更重要,所以賴床了吧?』
『…大小姐,老爺吩咐我接您與太太去醫院,請收拾收拾,車子在外邊等。』

回到家的我正準備找她胡鬧一番,等在別院裡的,卻是當時的老管家。
那之後不久,大家都換上了黑色衣服。

『奶奶是大騙子…』我蹲在房間裡,不管大人怎麼拖拉都不起來,『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…』

祖母的喪禮與葬禮,我都沒有參加。

「那之後,只要哪裡有妳祖母相關的物品,妳就不肯在那裡多待一秒。」父親說,「我們擔心這樣對妳不好,只好盡可能把她的東西收乾淨。」
「不過妳倒是不肯搬離舊屋子到新蓋的大宅來呢…真是把我們弄糊塗了。」

那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在那裡,奶奶和我翻著花繩,丟著沙包,一二三,四五六,我會數到一百的時候,她把我抱起來轉圈圈,結果扭傷了腰,足足躺了一個月。
第一次偷泡她的茶葉,苦得臉都皺在一起時,她笑著泡了新的,然後要我把一口茶含上個幾秒看看。從此以後,我就愛上茶的芬芳。
秋夜月圓,她告訴我月亮上有兔子的事。我一邊努力地找,一邊啃著糯米糰子,結果被奶奶笑我吃得像隻小兔子。
一起到清水寺去,滿山紅葉美不勝收。當我說院子裡的楓葉比較漂亮時,奶奶開心地笑著說,是啊,哪裡的楓葉都有它的美呢。

和奶奶渡過的時光那麼美麗,讓我寧可逃避一切,也不願意接受它已經結束。
於是到高中畢業為止,我就這樣一個人,住在曾經有奶奶的別院裡。

淚水不聽使喚地掉落在手中的相框上。

「對不起,靜留。」母親上前擁抱我,「我們沒有盡到取代妳祖母的責任。」
「這些就歸妳了。」父親指示下人把相關的物品搬走,「妳慢慢看,有什麼想問的,可以再跟我們說。」

說完,父母便在司機的引領下,上了早已等在門外的車。
看看時間,已是接近中午,突然有種微小的愧疚感湧上心頭。
甩甩頭,走出灰暗的倉庫,我回到了沒有奶奶,沒有夏樹,但剛剛才與父母道別的天空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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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October,2011 10:32

薛丁格的貓 (18)

(18)



夏樹還是跑來追我了。但她沒有帶護照,就這樣卡在海關前,無奈的樣子像隻淋濕的小狗。該怎麼說呢,這果然就像是夏樹會做的事呢,害我從上了飛機就不斷煩惱著她的事情,真是糟糕。

不過這件事是無法回頭的。
這麼想著,深吸一口氣,按下家裡大宅的電鈴。

初步的協商是這樣的,因為頭痛問題暫時無法緩解,我要求住進別院。
位在大宅後山的別院是充滿檜木香氣,氣質風雅的古舊建築。我尤其喜愛小小庭園中的枯山水,炎熱的夏夜,輪狀石紋如水波蕩漾,伴著風鈴的聲響與樹葉的沙沙聲,廊簷便天衣無縫地清涼了起來。

夏夜。水波。風鈴。樹木。
光是這些,又令我想起夏樹。



初次見面時,我對她並不是上述的印象。故作堅強卻掩不住單純脆弱的事實,就像被掩在殘雪下的幼苗,那麼無力,令人憐愛。稍微撥去那層雪,幼苗便驚人地成長茁壯起來,然而,她的背影始終帶著一片驅逐不去的陰霾,那混著孤獨與自我放棄的影子,只有在我們相處時才會暫時消失。

『是,是的,這樣下去進風華絕對沒有問題。好的,我會轉告她。謝謝您,晚安。』
『講完了啊。來對戰吧?說好了今天是雪恥大會的。』
『伯父稱讚妳很努力喔。』
『…反正也只是被虛榮心沖昏頭,一時興起什麼的。』
『只是單純傳話,怎麼想是夏樹的自由。不過我還挺開心的喔,畢竟夏樹受到肯定了嘛。』
『…妳是拐彎在說自己教得好嗎?』

大概就是這種感覺。當時的夏樹獨自住在套房裡已經好幾個年頭了,她父親長年在外經商,一年也就見面個兩三次,夏樹能從他身上得到的,只有大筆的生活費跟無謂的干涉。雖然沒有明講,但從幾次通話的背景音推斷起來,那是個有家庭的男人。老婆,年幼的小孩,但卻不是夏樹與她從未出現的母親。

在這樣的背景下,還是那麼純真閃耀的夏樹。
妳的陰霾就由我抹去吧。
再也不會讓妳孤單一人了,當時的我在心中立誓。

「不會讓妳孤單一人…嗎。」

違背了誓言的我,現在就站在這裡。





只有早飯一起在大宅的飯桌上吃,除此之外避免見面,這是我的第二個條件。
必要的不適一天一次也就夠了,父母都是忙人,大概也抽不出其他時間吧。早飯過後的漫長時間,沒什麼要事,就是到處看看以往生活的痕跡,或翻閱以前留下的書籍和筆記。

『七月三日晴,暑氣蒸騰。做了葛粉,澆上黑糖蜜,沁涼透心。』
『五月十五雨,梅雨盡頭,雨中的紫陽花只能明年再會。』
『三月十日陰,阿姨捎來榜單。將意料中事掛在心上有失美學,但坦然接受眾人的祝賀是為人的道理。今年的櫻前線預想發表了,約四月初造訪京都,白川的花想必又會開得很美。』
『師走十九,晴。雪中明月令人神清氣爽,忘卻俗事,例如暖被桌。話雖如此,冬日還是得靠它照顧。』

我愕然發現,以往住在這裡的那個女孩,擁有她最愛的庭園,卻連一個值得記在日記上的人也沒有。好多本的日記,寫的盡是風花雪月。

「無法當作參考呢。相簿也是,除了紀念性的合照,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照片。」
「要照片的話,要不要看看這裡的啊?」
「…!」

我吃了一驚,轉頭一看,果真是結城。
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
「嗨,」她走進來,放下背包後就擅自坐進房間,「妳把笨狗丟在島上的壯舉成為話題了呢。雖然她是沒什麼好留戀的,但也太突然了吧?」
「先多謝妳的關心了。」來者是客,我還是沏了杯茶給她,「不過妳怎麼進得來?關係者以外門房應該不會放行的,何況是這裡?」
「今天是以這個身份來的。」

她指指胸前設計專員的掛牌,那是專門幫家裡做企業形象設計的公司,但我不曉得她是何時入社了。

「順道來打聽一下妳的事。妳知道,玖我幾次過來都被擋在門外,現在那張狗臉沒有一天不是垮的。」
「…真不知道該說妳坦率還是不坦率呢。某種意義上跟夏樹還真是臭味相投啊。」
「抱歉,我無法把這當成誇獎。」
「告訴夏樹,我還需要時間。她有課要上吧?叫她別花時間跑來跑去,我是無法見她的。」
「喔?是無法?還是拒絕?」
「都是吧。」

那時離開島上,賭氣成份居多,但也是給雙方台階下。畢竟,嫉妒著自己這種事實在太不現實,緊抓著這點勒索夏樹的我,如果再不逃開,恐怕日後根本無法面對她吧。夏樹說得沒錯,「我」是不可能從「藤乃靜留」身上分割開來的,因為我對夏樹的感情,絕大部份也都依附在回憶裡,說割捨談何容易。應該說,技術上也是辦不到的。

既然無法分割,也就只剩下結合一途。
只要成為完整的藤乃靜留,那些無謂的,卻令人發狂的內心煎熬便失去意義了。
即使這會讓「我」成為歷史,也是唯一能讓我們幸福的方法。
說不定,日後回想起「我」的部份,彼此還會開懷大笑呢。
在取回所有之前,還是別見夏樹吧。
見了她,一定又會沈溺在那些煎熬裡不能自拔的。

「好了,我也該走了,不然趕不上打卡下班。」奈緒說。
「真是一秒鐘也絕不加班的典範啊。」
「笨狗那邊我會轉達,」她一口氣拿了桌上所有仙貝,塞進包包,「這就當作謝禮吧,我帶著車上吃。」
「啊,馬上就要回風華嗎?」
「對啊。」她豎起兩根手指,輕輕一揮,「不用送了。還有,仙貝記得補一補。」

我往仙貝盒裡看去,一疊物品靜靜躺在裡面。拿起一看,全是我們出遊時拍的照片。
這還真是一場艱苦的戰鬥啊,夏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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